写这个帖子的主要原因其实还是我周一,也就是9月22号,我给我爸爸销户后回家,我妈吃饭的时候说了一句话,她说“这下你爸爸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都没有了”,当时我就有点想哭。这也是我想写这个的原因,这就是我爸在这个世间存在过的证明,他不止在我们心里,他在这个网络上也存在。
别人35岁丧偶,我37岁丧父。
准确日期记不太清了,2025年3月8号左右,我父亲在外面干活的时候,感觉到肚子疼,赶紧到我们市的三医院检查,检查后拍片,发现是肾上腺出血,医生建议到我们市中心医院就诊,下午转院过去后,医生做了一个全身检查,然后就先在医院住着了。我妈下午过去陪我爸了,我是下午下了班才跟媳妇一起过去的,去的时候我爸面色不好,比较疼,因为是肾上腺出血,打了止血的药。除此以外还预约了一个造影,大概是在周末,那天我请了假带我爸一起去做的。
3月10号下午,医生说片子结果出来了,喊我们过去看,刚好那天我休息,我跟我妈一起过去的,医生看了一眼片子,说这个怕是个肿瘤,还不小。我听到的第一时间,整个人都蒙掉了,眼泪马上止不住的留下来了。我忍者泪水问了几遍,医生说这个大概率是,但是具体是什么情况,还要是等穿刺结果,并且最好还做一个全身性检查。然后我问了下我爸肾出血的事情,我就和我妈一起出去了。我们没有马上回病房,先去楼梯口待了一会,因为我怕我们忍不住让我爸知道这个事。
我对肿瘤这么害怕,是因为我的小舅妈2月份刚刚因为癌症去世,不过她也是坚持了好几年才走的。那天我已经不记得是怎么过去的了,我是先给姐姐打了个电话说了下这个事,然后就回病房,暂时没提这个事,只是跟爸爸说先把肾上腺的问题先解决。
3月11号,我妈给我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过去,她说她没有瞒着爸爸,已经把肿瘤这个事情跟我爸说了。等我下班过去的时候,我去找医生,医生说还要是穿刺,穿刺了做病理结果才能确认是什么肿瘤。那会姐姐也来了,我们都劝爸爸做个穿刺,看看是什么情况,最终爸爸接受了我们的提议,同意了做穿刺。
3月14日,穿刺结果出来了,医生说是小细胞肺癌,是肺癌中最凶险的一种。当时我对这个小细胞没有概念,我以为只是相对凶险的一种,我是在我爸爸去世前一段时间才惊觉这个小细胞的厉害之处。
3月16日,我爸爸的妹妹和两个弟弟等一帮亲朋好友一起来医生看我爸,哭着劝我爸做治疗,我爸看这么多人都劝他,也心软了,同意了治疗方案。医生给我们定的治疗方案是先做4期免疫+化疗,每21天为第一个疗程,做完后再根据情况做放疗。
3月17日,我爸开始做第一次治疗,第一次反应不大,有一点点轻微腹泻及便血(他自身也有肠炎)很快就出院了。后面在家呆了几天,开始有点不适,慢慢的营养上来了,也吃的多了,身体也没有继续下滑,这次化疗之前我爸的体重140斤。这个时候,我爸已经开始掉头发了。
4月7号左右,我爸开始第二次化疗,这次化疗开始,副反应就比较大了,一直到治疗完,体重大概只有130斤了。一直到1个星期的治疗时间结束,回家后第3天复查,白细胞偏低,又去打升白针。从这次开始,我爸开始出现比较便秘,去医院拿了通便的药物后,便秘好了,但是开始拉肚子,一天要拉十几遍,都拉脱肛了,一直持续到第三次治疗前,他这会开始不想治疗了,化疗和免疫治疗的副作用他有点接受不了,觉得这样没有生活质量。我们都劝他做个检查看看,如果效果好,我们就继续治疗,如果不行,那就不治了,他同意了,4月底,复查结果出来了,肺部肿瘤比之前缩小了差不多1/4,肝上和肾上的缩小了差不多1/3,效果还是很不错的。我爸一看治疗结果,有点动摇,后面医生也劝他,这次就先只做化疗,免疫先不做(免疫对肠道的刺激更大),我爸还是同意了。
5月份,准备开始第三次治疗,这次化疗的药物用量减半了,因为上一次肠胃问题,他其实一直没有恢复过来,体重只有120斤了。治疗前,花了差不多1个星期的时候来调养身体,这次,差不多呆了2个星期,才完成了这一次的治疗。这次治疗后,3天后的复查开始,白细胞指标还是偏低,继续打升白针。也就在这个时候,我爸开始出现腹部疼痛,加上持续性的低烧,持续了差不多2星期。这段时间开始,整个人就开始明显垮下去了,低烧导致胃口也不好,身体素质也开始下降,整个人开始感觉有非常明显的消瘦。
6月中旬,我们听从肿瘤科的建议,到感染科就诊,感染科在做了各项检查后,还是没有排除出问题,唯一确定的是,我爸爸的炎症指标很高。但是这段时间,因为有使用消炎的药物,加上每天的葡萄糖点滴,我爸的精神稍微好了一点,烧的没有之前厉害了,但是还是没有排查出病因。我们又咨询肿瘤科,他们给我们推荐了湖北省人民医院的Z主任,说他对肿瘤治疗过程中产生的并发症比较权威,我又挂了一个6月24号上午的号,准备带我把过去看。
6月24日早上4点,我姐,姐夫,我爸妈,我和我堂弟我们6个人开车从荆州出发,轮流开车开到了武汉,选择开车而不是做动车的原因是我爸这会身体很虚弱了,坐火车的话下车到打车的地方根本走不动。我们早上8点半左右赶到了医院。医生听完我们的情况,看完检查报告后,就说先安排我们住院,然后又让我们到洪山院区,我们又往这边医院跑。等办理完住院后,第二天开始又开始进行治疗,查原因,一直到7月1号,在我爸做了肠镜后,他们终于给出了结论,我爸这次的炎症应该就是糜烂性肠炎导致的,要我们去找消化科的医生看。其实到这个时候我爸又不想看了,因为我爸现在的根源是癌症,把肠炎看好了有什么用。但是秉着来都来了的原则,我又跟我爸挂了个7月2号的消化科主任的号。
7月2号我们在分院区办理了出院,又背着大包小包装满了一车去主院区找A医生看。人是真多,排了半天终于到我们了,A医生听完我们的情况,就说这个病能治,提出了2个方案:一是先拿美沙拉嗪(进口的)回去先吃吃看,效果好的话就继续吃,二是直接打生物制剂,这个效果不错,荆州也有,就是费用高了点。后面我们还是选择了先回家保守治疗,我回来了就在网上买了美沙拉嗪,这药是真不便宜,1盒200多,每天要吃8颗,一天就是50块钱。
从武汉回来开始,我爸就放弃治疗了,改吃中药,他自己也折腾累了。然后7月中旬的时候我爸爸的腹痛就比较严重了,我们就去医院跟他开止疼药,还是能起点作用的,这个时候他的精神还可以,还跑我们镇上玩了2回,平时我妈去田里干活的时候,他也跟着一块去,有时候自己热的满头大汗,跟他说不要去他也不听,我也就由着他了。
时间来到了7月底,这会他的止疼药已经换成羟考酮片了,但是他自己感觉没用,起不到止疼效果,我又联系肿瘤科的医生,他让我去办麻醉卡,8月1号那天,我自己跑了半天才把麻醉卡办齐,然后从这天开始,我爸爸的止疼的药品换成了麻醉药品,芬太尼贴剂,从1次一片,慢慢的换成了2片1次,到后面3片,4片。
也就是从8月开始,他整个人开始暴瘦,全身上下都是骨头了,每次回去看他,看到他满身的骨头就心疼,并且肚子开始明显变大,。到了8月24号的时候,这会芬太尼也不行了,他基本上每天都要疼的打滚,这会,我赶紧又问医生,去医院住了几天,在这里做了个ct,肝上的肿瘤已经长到了110*80mm,医生又开了硫酸吗啡酮栓剂,住了4天院,出院后开始,就是每天4片芬太尼+3颗吗啡酮栓剂,从这个时候开始,因为麻醉药的作用,我爸爸开始进入半昏迷状态,开始自言自语,说胡话,当然,好处就是,他不疼了。
这会,因为我爸的状态不好,我妈需要照顾他,要负责上药照护,整个人也休息不好,我的妲妲,也就是我爸爸的妹妹,在这开始帮我妈做饭,分担一下,9月1号,这天是7月初十,也就是我爸60岁的日子,我的三爹四爹三妈四妈姑爹等一起,算是给他过了个生。
后面,中途我妲妲有事就先回去了,我和我姐开始请假轮流照顾,白天我上班,晚上回老家陪着他们,9月8号开始,我爸的状态开始不好,之前虽然迷迷糊糊,但是还是能自己下床大小便,现在整个人没有力气了,加上肚子越来越大,大便都难得拉出来,我们只能在床上跟他铺上垫子,让他在床上解决,这个时候开始,他的肚子开始发烫。9月9号,他的状态越来越不好了,今天一天都没有吃什么东西,也没喝水,从晚上10点开始,他整个人开始翻来覆去,吗啡已经没法压制了,隔一会就叫几声,他的肚子太涨了。整个人一直冒虚汗,手脚都是冰的,没有多少温度了,只有肚子,依旧烫手的感觉。这样折腾了一夜,都没敢睡,中途他自己非要到地上睡(因为发烧),搞了好久才弄上来。中午吃完饭,妈妈和姐姐都休息了一会以后,我让姐姐先看会,我准备去床上躺会。刚躺下没多久,我姐就过来喊我,我赶紧过去,发现我大伯和妈妈扶着我爸,我爸坐在床边缘低着头,我过去也坐在旁边,这会我妈突然说我爸好像不动弹了,我赶紧低头看我爸的脸,发现他眼睛都翻起来了,我赶紧跟大伯说。大伯赶紧说赶快把人弄到堂屋地上去(我们这边习俗,人走的时候要铺草席躺地上),我这会开始慌了,眼泪开始忍不住流了下来,我又跟着我四爹赶紧去旁边大伯家弄草垫上,边弄边哭,等弄好之后,我四爹又去房间把我爸抱了出来,放在了草垫上,我妈又赶紧把我爸的衣服拿出来,赶紧跟他穿上(他的衣服在躺床上的时候全部被他自己蹬掉了)。也许是我们动静太大,或者也是我爸想再看我们一眼,把他放草垫上后,他自己又缓过来了,我们开始坐在他旁边守着他。
这会我们已经通知了亲朋好友,让他们赶紧过来。我爸就躺在地上,我们就围坐在一旁,这个时候大概是2点半左右。他从这个开始,大概基本10秒左右就要翻一下,从这边往那边来回翻,我让妈又给他上了一颗吗啡栓。陆陆续续的,来了一些亲戚,开始,他还知道是谁来了,能勉强说下,到后面,基本就没有什么反应了,只会在那边来回翻来覆去。到6点15分左右,我发现爸爸翻不动了,整个人看着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,我们赶紧把爸爸摆正,面朝上,我跟我姐跪在我爸身边,边哭,也是边等着那一刻的到来,6点25分左右,我的爸爸走了。我用手帮我爸爸把眼睛闭上了,我再也没有爸爸了。
7点左右,我们帮爸爸剃了头发,擦了身子,换好了寿服,放入了冰棺。
我们这边的习俗是3天出殡,9月12号凌晨4点,八大金刚抬着冰棺,我们在前面走,我爸爸身前的朋友们在我们前面放鞭,送我爸最后一程。灵车在离家2公里的地方等我们,等坐上灵车后,我们又往殡仪馆开,我们是第4个到殡仪馆的,等到了6点半,开始办手续。7点钟,灵车开到了送别室,在这里我见到了爸爸最后一面,他跟去世那天一样,就像只是睡着了一样,我看着他,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,围着转了一圈,我走到了门口,望着工作人员把他推去火化,我跪了下来,放声痛哭,我的爸爸真的已经要离开我了。
我是9点左右拿到我爸的骨灰的,那么大一个人,就剩了这么一点,我按照我们这里的习俗,淋了点油在他的骨灰上,然后盖盖子,系好了绳子,抱着他,返程回我们村里的公墓。他的墓地是9月11号我和叔叔伯伯们一起过来挑选的,7836,基本在正中央,选的时候我就想,我爸爸以前最喜欢热闹了,他在他的兄弟伙的里面都是当大哥的,我跟他挑个中间的位置,他肯定最喜欢了。我把骨灰盒放进墓里,底下放了8个硬币,旁边放了点米油,然后用水泥封上,现在也没法立碑,我就把他的名字写在了上面。然后把他的衣服,火纸,还有一堆家具都烧了,算是给他在下面用。
我爸爸就这样走了,离开了病痛的折磨,对他来说,也是一种解脱。我们的生活还要继续,这就是人生吧,轮到生死离别的时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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